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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的美好
作者:何巧利 盛夏的周末,一個人漫步在公園愜意無比。仰望天空,悠悠的白云絲絲縷縷,任意東西 ; 環顧四周,濃郁的綠色層層疊疊、青翠欲滴。駐足回望:溫情脈脈、繁華似錦的春天已飄然遠去;凝眸靜思:時光匆匆、歲月紛飛的體會頗有深意。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春天如此,人生亦如此。然,褪去了春天稚嫩熱烈的美麗,卻擁有了夏季深沉磅礴的魅力! 公園轉角處,我發現一樹醉人的紅!那是一樹倔強又嫵媚的紅!凌霄花裊裊婷婷、風姿綽約,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像是前世的期盼。它從舒婷的詩中走來,驚艷了我的夏天! 嫩綠的葉子薄如蟬翼,一簇簇地堆在樹上,柔柔的莖蔓纏住了整個曾經。它用滿腔愛戀不懈地爬上枝頭,只希望能和心愛的人兒熱情相擁。用自己的努力妝扮成長的美好,只為和心儀的人達到同樣的高度。如此今生便可以,在月光如水的晚上舉杯共飲;如此今生便可以,在大雨滂沱的夏夜西窗剪燭。凌霄花遇見大樹,一如漂泊的心看到了港灣;大樹遇見凌霄花,百煉鋼已化作繞指柔。大樹喜歡花兒的俏皮打鬧,花兒喜歡大樹的擔當可靠。這幸福的模樣,讓人覺得遇見是一場盛大的美好…… 告別了凌霄花,我信步來到那棵大樹下。記得我們初次邂逅,夕陽下的你靜默無語,為秋天增添了無限詩意。滿樹葉子,片片金黃,耀眼而明亮,把秋天的韻味詮釋地淋漓酣暢。遼闊而高遠的藍天下,我被震撼征服,灰色的心情頓時變得澄凈空明起來。落日的余暉里,我站了很久很久 …… 時隔兩年,我們又見面了!只是這次不只你我,還有一位乘涼的老人。我快步走近,他安詳無語,默默享受你贈予的一身清涼。我滿心歡喜地仰望你,樹冠圓整豐美、樹干粗大壯實,樹葉密密層層,像一頂天賜的華蓋!陽光透過枝葉的間隙照出斑駁的影子,搖曳一地碎碎念念的輕盈美好。微閉目、深呼吸,無言亦是深深的歡喜 ! 繞著走一圈吧,讓我好好看看闊別的你!時光沒有掠走你的風華,反而更顯老練精干;風雨的侵襲沒有將你摧毀,反而愈發沉默剛強。一陣風吹來,濃密的楓葉間探出無數小元寶,在風中搖啊搖,悄悄告訴我要懷揣發財的夢想。美麗又可愛的元寶楓喲,乍見心生歡喜,重逢卻是深愛! 沿著小路走近一片樹林,昔日灼灼的桃花,潔白的梨花已無跡可尋。它們葉子很普通我沒有觀賞的興趣,甚至有點傷感落寞。忽然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擋住了去路。一只大蒼蠅誤入網的邊緣,不知在哪躲藏的蜘蛛火速地向它爬去。大蒼蠅在掙扎著翻滾著,細密的蜘蛛網在劇烈地顫動著。網會斷掉嗎?它能掙脫嗎?蜘蛛來得及從這端趕到那端捕捉獵物嗎?這是一場生與死的博弈,時間與速度至關重要啊!我的心不由得緊張起來。我看到網雖然抖得厲害但很有韌性,蜘蛛在上面爬得很順利,一溜煙兒便到達目的地。只見它不住地吐絲將大蒼蠅緊緊地纏繞包裹,大蒼蠅漸無反擊之力,被勒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小、蜷縮的身體只有原來的二分之一。直到它動彈不得放棄掙扎,蜘蛛才鳴金收兵。好一場驚心動魄的戰斗啊!我以為蜘蛛會美餐一頓,沒想到它將五花大綁的獵物在邊上一放,去打掃戰場修補后方了。只見它動作嫻熟地吐絲結網,不一會兒就把網補好了! 此刻,我由衷地佩服蜘蛛結網的細密心思和高超布局,更欣賞它嚴謹踏實堅持不懈不驕不躁的態度。然而人生之網,又何嘗不是在風雨中飄搖呢?又何嘗不是經常需要修修補補呢?遵循軌跡,平淡從容;不忘初心,
山莊主人記
作者:姚 良 豫西的深秋,天漸漸高遠起來,早晚有些清涼,樓下散步得穿一薄外衫,晌午的陽光又映得人有些暖意,內心舒適而不至于汗濕衣背。遠處,中條山蜿蜒可見,層巒疊翠,如一幅境界深遠的水墨畫,躺臥在黃河岸邊。左手邊是公鐵黃河特大橋,自平陸橫跨黃河而來,時不時見火車飛馳而過,實為壯觀可人;右手邊是周公島,被豐茂的植物覆蓋,迎祥閣矗立于綠叢之上,顯得格外奪目。 天色漸晚,四五個好友如約相聚,同席的一位帶了一個朋友,一見面便與我介紹,此人乃盧氏龍首山莊的莊主。我聽后,一則心動于盧氏的自然風光,秀麗的山水隨之撲面而來;一則驚訝于以龍首命名的山莊,想必坐落在山脈的起點位置,是一處風水寶地。山莊主人約莫五十來歲,中等身材,戴著眼鏡,神情里透著濃郁的文化氣息。席間與他聊了些許,得知早年在蘭州經營過文化行當,近些年才回到家鄉盧氏。 我是豫東人,從小生活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沒有見過山,亦不曾領略它的巍峨,總覺得山是青郁郁的連環,云霧籠罩,遠處有裊裊炊煙升起的人家,男的在不遠處的梯田忙碌,女的在院落穿引針線活,一雙兒女在門外追逐著蝴蝶熱鬧。大了,對其加諸詩意的文學想象,愈是沒有親臨過,愈是要一睹它的風采。好在研究生畢業后工作于豫西的三門峽,每有閑暇,約上二三好友,一同開車前往盧氏兜風看景。 盧氏橫跨黃河、長江兩大流域,處在中國南北地質、氣候、生物的分界線上,境內有四千多座山,如崤山、熊耳山、伏牛山等;有兩千多條河,如洛河、淇河、老鸛河等。春可賞連翹之花,漫山遍野金黃,恍若人間仙境;夏可避峽谷之暑,青山碧水輝映,宛如山水畫卷;秋可攀熊耳之山,看紅葉層林盡染,觀洛水浩浩東流;冬可沐湯池之浴,享天賜圣水祛病強身,呈天人合一風情原始。 年復一年,我去了盧氏不少的地方,東至因孔子曾在此講學而建文廟的文峪鄉,西往“雙龍出洛水,一灣攬星河”的雙龍灣鎮,南去獅子坪鄉有著“中原林海”美譽的玉皇山,北來官道口鎮享有盛譽的豫西大峽谷……盧氏的鄉間,大都坐落在群山的懷抱里,清新的空氣透著醉人的甜味,通往村莊的道路整潔且美觀,偶或見到連片的菇棚,有百姓在里面辛勤勞作,好一幅村美民富的新景象。雖走過看過一些風景,但我一次也沒有去過龍首山莊。 席間上了兩道菜,一道是官坡鹵水豆腐,另一道是牡丹燕菜。須臾工夫,大伙的話題自然落至豫菜方面,尤其是豫西美食。河南由于地處中原,豫菜一直秉持“中”與 “和”的烹飪統。“中”乃味道適中,不偏甜咸辣酸; “和”乃融東南西北菜系于一體。山莊主人正說之間,突然問我食過盧氏西南山的“十三花”么,我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十三花”是盧氏西南山區百姓的宴席,或用于婚嫁喜事,或用于招待尊貴賓客。“十三花”也就是十三道菜,有七道主菜、四道配菜、兩道湯菜。七道主菜,有四道做法不同的葷菜,即紅燒肉、醬燜肉、大酥肉、小酥肉,三道素菜為丸子、豆芽、粉條;四道配菜,以素為主但不固定,隨著季節變化進行調整,以土豆、油菜、漿豆腐、青菜、木耳、香菇、土雞蛋、豆角、橡子涼粉等為原料,進行搭配和制做;兩道湯菜,一甜為醪糟湯,一咸是肉絲湯。 當時,我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菜,初以為是一道名叫“十三花”的菜,后來查了資料才明白是十三道菜。可見,十里之外不但有不同的天氣,還有不同的風俗。期間,山莊
夜讀明光
作者:李保璧 一個城市是可以悅讀的。 讀城可以分粗讀,細讀,精讀,但在我腦海中能成為精讀的城市不多,大多都是讀時興奮,轉瞬即逝,不留痕跡,而在我的頭腦中始終能留下記憶的城市,當數明光市。明光,居皖中偏東,丘陵坡崗,高低有致,自然地貌形成了明光的特有地形與風骨,細看細讀,方感韻味無窮。美景與酒香并存,特產與人文并舉,相得益彰,南北東西,各有特點,丘陵湖泊各有特色,真正是現實中的明光,生活中的眀光,令人奮進,促人努力。 明光隸屬于滁州市,位于 104 國道與滬寧鐵路交匯處,古鎮明光又有寧洛高速穿境而過,交通發達,出行十分便利,人文氣息濃厚。據《泗州志》記載:“眀光山,集主之山也,明太祖生時有光,灼天,因賜名。” 1932 年曾設嘉山縣, 1994 年 5 月,經國務院批準,撤縣設市,明光市誕生。我曾多年多次路過明光市(以前是嘉山縣),因行旅匆忙,沒來得及細品、細讀,更沒有小住,今日巧合,應朋友相邀,夜宿小城,目睹了小城的美麗與繁盛。 古鎮明光始建于南宋建炎 2 年(公元 1128 年),幾經風雨,幾經周折,輝煌于今,由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鎮,發展成今日的明光市,這是明光人的拚搏精神,奮進努力的結果,更是明光人的驕傲,而明光市的人民為了記住過去,在新建的連接城鄉大橋結束時,命名:嘉山大橋。越寧洛而過,穿京滬而行,成為明光的一道飛虹靚景,路過之人,無不仰頭嘆觀。 明光,不僅物產豐富,特產眾多,我得閑遐,夜踱街市,那歡聲笑語,無不打動我這個愛熱鬧的人,那大街小巷,聲聲吆喝,無不使人饞涎欲滴。 美食一條街上,燈火通明,微風過處,那陣陣嗆人 的臭味伴著攤主的吆喝傳出很遠,讓那些愛此一口的人無不立足選擇,而明光的臭豆腐是“油炸”臭豆腐,聽友人介紹:“明光的油炸臭豆腐因此出名是因為:聞著臭,吃著香,遠臭近香,外焦內嫩,香辣適中。”我不愛吃,更不愛聞那種臭味,可經朋友一介紹,真的捏著鼻子嘗了一點,頓感真的如人生之旅,五味雜陳,這不正是人們一生所經歷的味道嗎,吃明光的“臭豆腐”,更象是在品味不同的人生。 我突發奇想,告知友人,這要是有瓶酒就更好了。“有,本地產的,明綠液。” “好。” 我一時興奮,友人買了兩份臭豆腐,找了一間小肆。 登二樓,推弦窗,迎晚風,觀夜景,真的是心隨酒香,粒粒花生米,塊塊臭豆腐,早把那一天的勞累忘到了九霄云外,閑談中我知道了明光酒廠。明光酒廠占地 60 萬平方米,年產 4 萬噸白酒,打出了四大品牌:老明光,明綠液,明特,明光系列酒,資產 4.6 億,成為中國 500 強企業,但他們始終堅守本土,不與外企融合,至今仍是中資企業,精神可嘉,難能可貴。 數年前在一次酒宴上我得嘗明光產的眀光特曲,當時由于貪杯,只知酒好,但沒有品出其中的奧妙。今日與友小酌,“明綠液”那種醇香留齒難忘,早把那聞著臭,吃著香的臭豆腐的味道沖進了無底深淵,真的是:登小樓而感嘆,品美食而聯想,人生如酒,醇厚悠長。 剛品完“酒中奇葩”的明綠液,友人又向我介紹了明日的行程,使我早已飛走的心又被喚了回來,酒醉碎步在寬闊的街道邊,面前時有霓虹閃過,那淮河邊上特有的語音與聲聲舞歌,溶入了我醉了的神經,一時留連忘返。 明光山川秀麗,我游走在女山湖岸邊。女山湖,是安徽省第二大淡水湖,雖沒有巢湖的八百里湖光山色,但這女山湖的煙波浩渺,水天一色,千帆競
走失蘆葦的河流
作者:王朝君 記憶中的故鄉,家住在河的上方。越過堤岸,就看見碧波蕩漾的蘆葦。順著一條彎曲的土路,我聽到了孩童的喧囂,蘆葦的笛音,漫無邊際的青紗帳。我還看到了玩伴的笑,看見風在蘆葦櫻子上的跳躍。沿著這種跳躍,我跳進了蘆葦的深處,也跳進了童年的思緒。 蘆葦的盡頭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澈,沙灘上橫躺著一個個貝殼,那是又一番童趣。河的對岸仍然是蘆葦,只是沒有沙灘,蘆葦一直延伸到河水里。我們游到河的對岸,抓住岸上的蘆葦,爬上河岸,對岸同樣也有一條小路,那是遠離家的地方。 觀看兩岸蘆葦和河水最佳位置是村東頭的拱橋上, 當夕陽的余暉灑向彎曲的小河時,兩岸初生的葦櫻,仿佛一下子靜止下來,流動的河水也靜止了。那時候,多希望有一陣風吹過,讓靜止的綠色泛起波浪。眺眼遠望,河流在西邊天際折了幾道彎,疑似草原上扭曲的流水。不僅讓我想到了“九曲”這個名詞,雖然沒有去過新疆的“九曲十八彎”,但是我的確看到過故鄉河水里的兩個太陽。那是我的另一個童話,“五里彎”的故事。 五里彎里有段抹不掉的記憶,而且這個記憶伴我終生,就像故鄉的夢蝶,永久地在枕邊飄蕩。蘆葦是生產隊的資產,到了成熟的季節,每家每戶都要輪流著看護蘆葦,防止蘆葦被盜。那年我十五歲,替家人看護蘆葦,一個傍晚,突然發現有個身影從蘆葦里鉆出,蘆葦與地面的摩擦聲告訴我,這是一個偷蘆葦的竊賊。我邊喊著有賊了,邊跑步追過去。當我用力抱住一捆蘆葦時,竊賊松開了手。原來他拉著兩捆蘆葦,我只搶回一捆。我拉著那捆蘆葦準備讓家人交給生產隊,恰好遇見騎著自行車的隊長。隊長聽我說明原委后,夸我勇敢,隨后讓我將蘆葦拉到自己家,這件事不再聲張。這是捆上好的蘆葦,母親請了潞州村的編席師傅,編了一領葦席。后來上高中,我把這領葦席帶進學校,精致的編織技術與夏日納涼的特效,惹得許多同學妒忌。 在遠逝的時光里折回,蘆葦一下子填充了成長的歲月。在狹窄的往事胡同里,十月是一片雪白的季節。唐代詩人雍裕之的五言絕句《蘆花》,“夾岸復連沙,枝枝搖浪花。月明渾似雪,無處認漁家。”十月也是一個收獲的季節,正如孫犁在《白洋淀紀事》之《荷花淀》中寫道, “ 每年蘆花飄飛葦葉黃的時候,全淀的蘆葦收割,垛起垛來,在白洋淀周圍的廣場上,就成了一條葦子的長城。”我們村的收割大軍一樣氣勢磅礴,男女老少齊上陣,甚至,還找來親戚幫忙。幾天下來,河兩岸的蘆葦不見了,曬場上垛起一條長長的蘆葦垛。 閑下的時候,隊里留一部分蘆葦,剩余的全部分給社員,按照收割時出工的人數和家庭人口折算分配。我們村的蘆葦遠近有名,集市上到處都是賣蘆葦和賣葦席的村民。蘆葦除了能編席外,還能編葦箔。葦箔是頂好的建筑材料,鋪在屋頂上,可以直接在上面砌瓦,防漏效果非常好。蘆葦還可以作為吊頂的龍骨,我們那一帶,房屋多是瓦房,吊頂就是一項簡單的裝修,在蘆葦龍骨上鋪上報紙,可以作為新房娶親。后來,我從鄭州畢業后,分配到縣城上班,宿舍和辦公室全部是蘆葦龍骨吊頂。 縣城的硝河里也長蘆葦,不同的是品種不一樣。這里的蘆葦沒有故鄉的粗壯,也不高,卻是編葦箔的好材料。與這種蘆葦共生的是一種植物叫荻草,不仔細分辨,會混淆。詩人白居易這樣描述 :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還有一種植物叫蘆竹,莖比蘆葦要粗,多節,分枝也多,葉片也比蘆
一條河的體溫
作者:高翠萍 那條河,穆棱河。當雞西的市民們日復一日地穿行于這座被工業煙塵和現代節奏包裹的城市時,或許,只有在某個瞬間的凝視里,才會將目光投向這條靜默的河流,稱她一聲“母親河”。然而,這聲呢喃般的稱謂,懸浮在喧囂的空氣里,早已被時間沖刷得失去了大部分的重量。它變成了一個地理符號,一個空洞的抒情,很少有人再去追問,一位母親的記憶,究竟有多深。 倘若記憶能夠逆流而上,倘若河床的卵石會言語,它們會講述一個怎樣的故事? 意識的潛流或許會先抵達一個不算太遙遠的過去,那是屬于共和國初建的五十年代。穆棱河,并非今日這般被堤壩規訓的模樣。她的胸膛是敞開的,兩岸是寬達二三十米的柳林帶,如長長的、綠色的睫毛,守護著一泓清夢。風穿過柳絲,發出海潮般的低吟。水,是活的,是有靈魂的。兩米、兩米五的深度,清澈得能讓人一眼望穿河底的水草如何搖曳,望見魚群的鱗片如何在瞬間,接住并打碎了陽光。那是一個可以直接俯身掬飲的年代,河水的氣息,是泥土、草木與魚類的微腥混合在一起的、屬于豐饒的生命本身的滋味。 這片清淺的記憶,不過是歲月長河的下游。真正的回響,來自更深、更久遠的河心。將時間的指針撥回到 1928 年,一個連史書都需鄭重記載的年份。在動蕩的年代,穆棱河并非一條溫柔的鄉愁之河,而是一條奔騰著生命力與商業脈動的黃金水道。從梨樹鎮碼頭傳來的,是船工們粗獷的號子,是木帆船沉重的回聲。民用的載重木帆船,鼓著風,像一群群灰色的、不安的巨鳥,沿著水道,一路航向遙遠的虎林。 河,有著足以吞吐巨舟的胸膛。尋常處水深三米有余,即便最淺的河段,也有一米五的深度,足以承載一個時代的夢想與生計。河水中,潛藏著一個富饒的水下王朝——近四十種魚類在此間巡游、繁衍,它們是漁民撒向水面的希望,是兩岸人家餐桌上的念想,更是這條大河生命力最直觀的炫耀。在更早一些,在“解放”這個詞還未烙印進歷史的肌理之前,雞西段的河面之上,往來穿梭的是一種古樸的“雙板船”。它們是忠實的擺渡者,沉默地承載著行人的腳步、馬蹄的印記,以及吱呀作響的大車,將此岸的離別渡成彼岸的抵達。 這便是穆棱河的生命版圖。它從遙遠的窩集嶺發源,仿佛是大地深處一次深沉的呼吸,自此開啟了浩蕩的旅程。作為黑龍江十二條主脈之一,她以 834 公里的壯闊身姿,串聯起穆棱、雞西、雞東、密山與虎林這一連串璀璨的土地明珠,最終,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匯入更為寬廣的烏蘇里江。而在雞西的懷抱里,她又伸出牤牛河、滴道河、黃泥河這三條支流,如同母親伸出的臂膀,將這片黑土攬得更緊、更深。 如今,帆影早已散盡,號子聲也已沉入河底。曾經舟楫往來的輝煌航運,水清見底、游魚如織的生態盛景,都一同退入歷史的深處,成為卷宗里一行行干燥的鉛字。我們立于今日的橋頭,望著被現代文明重新定義的穆棱河,那被遺忘的、屬于水與船的黃金歲月,就像一個斷了線的夢,只在極少數回望者的心中,閃爍著微弱而迷人的光。 一甲子,六十年。時間的塵埃如此厚重,足以掩埋一支艦隊的骸骨。 然而記憶的潛流,總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沖開堤岸。它不遵循編年史的秩序,它首先抵達的,往往是某個感官的頂點——譬如,一個名字:“雞冠一號”。 這名字,帶著一種屬于那個年代的、質樸而雄健的想象力,像一枚初鑄的勛章,烙印在 1960 年的春天。那是一個怎樣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