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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盔山,或我們自身的位置
作者:高翠萍 一 當目光從穆棱河的水面上移開,轉向其北岸的原野,一座孤絕的山,便會撞入你的眼簾。 鍋盔山。 在雞東縣永安鎮西北四公里的曠野之上,它就那樣靜靜地、突兀地臥著,像是一口被巨靈神隨意擲下、倒扣于大地的鐵鍋。這是一種不容置辯的姿態,一種沉默了千年的提問。環繞著它的,是平展的、無遮無攔的原野,這讓它的存在更像一個謎語。而謎底,就藏在它被風雨剝蝕的肌體之上。 山因城而得名,城借山而得勢。這八個字,是解開謎題的鑰匙,也是一段早已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傳奇。因為這山,并非一座尋常的山;這城,也早已不是一座能庇護生靈的城。它只是一道遺址,一圈斷斷續續的、幾乎要與山石融為一體的殘垣。然而,正是這殘垣的存在,讓“鍋盔山”這個名字變得無比沉重,它承載著一個聞名遐邇的遐想,一種令人神往的虛空。 意識,如同一縷自荒草間升起的炊煙,飄向一個更為晚近的記憶坐標。那是七十多年前,一個當地老者記憶中的圖景。彼時的鍋盔山下,并非今日這般田疇交錯,只有三四戶人家,像幾顆被遺忘的棋子,散落在巨大的孤獨里。世界的喧囂,似乎與這里無關。而關于那座古城的傳說,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孤寂與凝望中,由一代人的唇邊,傳遞到下一代的耳里。 傳說,將時間的指針,決絕地撥回了千年之前。 你幾乎能聽見那來自遠古的風聲。風中,傳來一個強悍而陌生的名字——靺鞨。是中國古代東北地區的一個民族,他們是渤海國的建立者,還在后來的金朝和清朝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是白山黑水間走出的、剽悍而桀驁的靈魂。 你可以想象,當來自更強大部族的威脅,如同陰云般籠罩在穆棱河兩岸時,他們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平原上唯一的高地。這座形如鍋盔的山,是他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屏障。于是,為了防御,為了生存,他們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與這座山共筑一個命運的共同體。 那是一幅怎樣悲壯而堅韌的畫面?沒有圖紙,沒有機械,只有一代代人的血肉之軀。他們用雙肩與手掌,將山巖與泥土,壘砌成一道關于“活著”的防線。那城墻的每一寸抬升,都伴隨著早已消逝在風中的號子;每一塊石頭的嵌入,都凝固著一個族群最深沉的恐懼與最決絕的勇氣。他們將自己的生命,澆筑在這座山上,期待著這座山,能反過來庇護他們的安寧。 近千年的時光流過。 山無言,城已破。只有風,依然如千年前一樣,吹過山崗,發出嗚咽般的回響,仿佛在替那些早已沉默的亡魂,講述一個關于家園、抗爭與最終被遺忘的故事。 二 攀上這鍋盔山的山頂,便是踏入了一片由時間和遺忘共同治理的國度。 你以為你在登山,其實,你正在攀爬一座城的骨骸。那古城的遺址,并未與山頂分出界限,它就是山頂本身。它占據了全部的斜面,仿佛這城是從山體內部生長出來的,是山巒為自己加冕的一頂破碎的王冠。 意識的腳步,會不由自主地,首先去追尋那道環繞著整個山巔的城墻。它像一道巨大而沉默的傷疤,沿著山勢的起伏,勾勒出最后的疆界。這不是一道平整的、被精確計算過的墻。它是有機的,是向大地妥協又與之抗爭的產物。土石混雜的結構,是它樸素的血肉;而外砌的石塊,是它抵御風霜的、嶙峋的皮膚。建造者的手藝,藏在那些石塊的縫隙里——沒有粘合料,沒有泥漿,全憑石與石之間最原始的力學與默契,彼此咬合,對抗著千年的重力與風雨。 兩米,三米。這便是它如今的高度。一個成年男子伸出手臂,便能觸摸到它飽
一座被火車定義的市鎮
作者:高翠萍 一 一條河流的記憶,要比一個王朝的國祚更為久長。 在穆棱河的意識深處,時間并非以線性的方式流淌。它見過恐龍的骸骨沉入泥沼,也見過猛犸象的最后一聲悲鳴消散在冰原的風中。然后,是漫長的、幾乎凝固的靜寂。那是屬于“榛莽際天”的時代,是草木的王朝。榛子與野莽,是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它們肆意地交織、生長,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當歷史的車輪碾入十九世紀末,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幕布,開始被一種來自北方的、冰冷的氣息所侵蝕。沙皇俄國的雙頭鷹,將它貪婪的陰影,一寸寸投射到這片沉睡的土地上。邊境,在地圖上悄然后退;疆土,在沉默中被蠶食。 從此,穆棱河的兩岸,終于聽到了陌生的足音。那些來自關內、面孔被風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的漢子,帶著他們的妻兒、農具與希望,開始在這片“榛莽際天”的土地上,用最原始的力氣,劈開一條條通往未來的生路。土地,在沉睡了數百年之后,終于被犁鏵喚醒。 但,真正讓這片土地從沉睡中徹底驚醒的,不是犁鏵,而是火車的一聲長鳴。 1924 年。這是一個決定性的年份。 兩道巨大的聲音,幾乎同時在這片土地上炸響。一個是來自地底的、沉悶的轟鳴——中俄官商合辦的穆棱煤礦,將大地深處窖藏了億萬年的黑色寶藏,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另一個,是來自地表的、尖銳的嘶鳴——穆棱鐵路,一條專為運煤而生的鋼鐵動脈,從下城子一路鋪到梨樹鎮,并最終與龐大的中東鐵路網接軌,聯通了全國。 二 在時間的檔案館里,總有一些泛黃的紙頁,在不經意間,會泄露一個時代最真實的脈搏。譬如,那本《吉林省政府農礦廳月刊》。你幾乎能聞到那陳舊紙張上,墨跡與歲月混合的氣味。在那一頁,記載著一次請命,一聲來自民間、卻足以撬動整個區域命運的集體吶喊。 那聲音,并非來自某一個體。它是一個合唱。是密山、勃利、穆棱的縣知事們,是商會與農會的會長們,他們將全境人民的渴望,凝聚成了一紙工整的呈文。意識,穿透那官方的、刻板的文字,抵達了文字背后那滾燙的民意。那是一雙雙望向鐵軌的、焦灼的眼睛;那是一車車堆積在鄉野、卻找不到出路的豐收;那是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想要與更廣闊世界對話的沖動。 于是,他們向省府呈請。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足以改變一切的請求:讓那條為煤炭而生的鐵路,也能為商農與客貨而奔跑。他們的目的,被濃縮為六個擲地有聲的漢字——“以利交通而興商”。 這六個字,是那個時代寫給未來的一封情書。 當省府的朱批落下,“批準”二字,便如同一道開閘的指令,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瞬間釋放了一股被壓抑已久的、巨大的洪流。 于是,那最壯觀的、屬于東北冬季的景象,上演了。 每逢入冬,當第一場大雪為萬物披上素縞,當土地被 凍得堅硬如鐵,農人們終于從田間的勞作中解脫出來。然而,這并非休眠,而是一場盛大遷徙的開始。 想象一下那樣的黎明。天色未亮,冷冽的空氣中,成百上千支馬隊,便已從虎林、饒河、密山、集賢、勃利、林口……從那些被冰雪覆蓋的、地圖上遙遠的村屯里,浩浩蕩蕩地出發。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梨樹鎮。 那一條條活的、蠕動的河流。每日,都有一千到一十五章之巨的馬車,碾過冰封的土路,發出吱呀作響的、堅忍的合奏。它們滿載著一個季節的全部饋贈:金黃的大豆、飽滿的高粱,以及所有能從這片黑土地上生長出來的、珍貴的特產。 它們涌向梨樹鎮火車站,那個新生
環保“犟人”的生態情懷
作者:蘇憲權 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憑著質樸的信念,幾十年如一日為環保搖旗吶喊,坎坷的歲月也并未改變初衷。他義務宣傳環保,堅守綠色家園,既是環保義務宣傳員,又是環保義務監督員,哪里有污染,他就出現在哪里,三十五年來,他以“功成必定有我”的情懷積極投身環境保護,力推生態文明,用執著的星火,照亮無數人的美好生活。他就是“犟人”賈尚峰。 — 1988 年春,賈尚峰有幸參加了滑縣鄉鎮企業污染源調查活動,看到一條條被污染的河流,他心痛不已。從此,賈尚鋒橫下一條心,要將畢生精力奉獻給環保事業。 1990 年 3 月,滑縣城建環保局一行人到王莊鄉收窯廠排污費,高中畢業的賈尚峰正在鎮上編寫鄉(鎮)志,被抽出來協助此事。對于環保,賈尚峰并不陌生,兩年前,他參加了縣城建環保局組織的環保培訓班,并在當年的鄉鎮企業污染源調查中獲得表彰。當月,賈尚峰被滑縣環保局招聘為“滑縣環境監督管理員”,并為他配備了一輛自行車。 說干就干,具體做起事來,他才感到能力的不足,雖然他參加過環保培訓,但掌握的知識遠遠不能滿足工作需要,賈尚峰就自費訂購十多種環境報刊和書籍,他晚上學習環保法規、環境知識,充實自己,白天帶環保展板、環保手冊等資料圖片,到工廠、學校、田間地頭、集市廟會上進行宣傳,王莊鎮的大小村莊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賈尚峰為守護綠水青山費盡了力,很多人不理解, “一個‘編外人’,做做樣子就行了,還真上了心,把家里的正事兒都撂一邊了,誰說都不聽,真是個‘犟勁’!”家人的埋怨,別人的諷刺,時刻都在動搖著他義務環保的決心。 妻子焦香榮提起賈尚峰,就一肚子怨氣,“這年頭大家都圍著錢轉,不憨不傻的大老爺們,他不說養活老婆孩子,每天就知道往外跑,家里三個孩子,要吃飯、要穿衣、要上學,這些都要用錢。家里的事一點也指望不上他。”“地球只有一個誰都知道,保護愛惜這道理大家都懂,說是舍小家為大家,可外面的家太大,事太多,你能管過來,光見他一個人瞎忙。” 說歸說,做歸做,焦香榮還是默默地把家里地里的活全包了,農閑還跟人到外村打零工,掙錢維持孩子們的零花。 一些村民見了賈尚峰,也是陰陽怪氣,“賈編外來了。”作為一名不在編的環保工作者,賈尚峰沒少被人嘲諷。 對別人的嘲諷、妻子的挖苦,他總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但對環保工作依然不離不棄。 1996 年 3 月,賈尚峰把自己干環保的經歷寫成一篇文章《歷艱辛六年干環保,展未來愈加志更堅》,時任國家環保局局長解振華看到后作了批示。不久,滑縣環保局長把賈尚峰請到辦公室,讓他看領導們傳閱的文件和批示精神,并鼓勵他:“小賈,你的工作成績,領導很重視,以后工作上有難處盡管說,我一定想法給你解決!” 路雖遠行則將至 , 事雖難做則必成。賈尚峰始終抱著一種必勝的信心致力于環保工作。長虹渠南起衛輝市徐家堤,經浚縣新鎮,至滑縣道口鎮西入衛河,是衛河綜合防洪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衛河的一條主要支流,長達 100 多里,橫穿新鄉、鶴壁、安陽三市,當時,地方小造紙廠其它多家鄉鎮企業的廢水,通過長虹渠,直排衛河。 2000 年秋,賈尚峰發現長虹渠變成了龍須溝。眼看著漂著白沬的廢水,順著長虹渠,排入了衛河,渾濁的河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衛河兩岸的居民苦不堪言。為了查找污染源,賈尚峰放下家里的收秋農活,一大早,騎著自行車,沿著長虹渠岸
走馬槽
作者:張栓固 馬槽存在及實用,大約數千年了。明·李時珍《本草綱目·獸一·馬》:“以豬槽飼馬,石灰泥馬槽,馬汗著門,并令馬落駒”。清·俞?《馬草行》:“家家并日辦馬槽,辦豆事辦莝草刀。”馬槽是上世紀生產隊飼養室必備的飲牲口用具。石馬槽用一塊長條石頭開鑿而成,尾部要鑿一個洞,以便于放掉槽內的殘水。家鄉生產隊飼養室并沒有這種石馬槽,飲馬用的是半截廢棄的水缸或大瓷盆,飼養員該飲牲口時,會牽著韁繩將馬牛從飼養棚拉出,槽內或盆內有泡好的棉餅或者黑豆。牲口除了吃草料,還要吃硬料,就是棉花榨油的棉餅、生產隊專門喂牲口的黑豆等。 走馬槽,是和順的一個景區。叫走馬槽,頗耐人尋味。起初以為走馬槽是這里的地理環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造就的馬槽的形狀,叫走馬槽。來到景區,看到一道深溝,斷崖峭壁,因下著蒙蒙細雨,溝內云遮霧罩,朦朦朧朧,深不可測,崖壁上綠樹花朵似隱似現,尋思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處走馬槽!其實不然,走馬槽的典故出處,相傳唐朝末年,山東黃巢發動起義軍路過此地,曾經在這一帶安營扎寨,操練兵馬,因而得名走馬槽。 走馬槽所處的地界在八百里太行山深處,大自然中一塊不起眼地方,幾千年以來,它就是那樣,自然界的司空見慣。年復一年,花開花落,風雨霜雪,都是上天所賜,不能頂吃,也不能頂穿,看一眼是那個樣,看兩眼仍然那個樣。只是近年來,興起旅游熱,人們將走馬槽開發為旅游景區。有歷史傳說,配合大自然的風光,走馬槽就火了。 天空飄著細雨,走馬槽深處和頂端的峰巒之間,正云霧繚繞,云霧潔凈若雪,沉浮于大山的峰巒與深澗之間。林立的山巒上,云霧若動時,像大海中翻滾著的巨浪,鋪天蓋地地卷過來,強大的氣勢足以令人心悸。若靜的時候,像平靜的湖水,躺在大山的懷中,縱橫交錯地橫亙在穹隆之中,靜臥在深淵之上。抬眼望去,那些墨色的峰巒隱約若大海上的礁巖,在云海里忽隱忽現,峭壁上的那些樹影,倏忽間清晰又倏忽間朦朧。或者,大霧沉在半山腰間,與山上的萬物相隔著一條明顯的界限。有風吹來,剛才還靜若處子的大霧,一剎間就涌動起來,順著風勢卷動而來,將那些清晰的峭壁,綠樹,草叢,飛鳥瞬間遮掩了,仿佛有千軍萬馬掩映過來,隱約間有奔馬的嘶鳴,這似乎體現走馬槽的含義?即便站在山頂的游人也會被大霧所籠罩著,飄然欲仙了。 沒有人會注意大山巖壁橫七豎八的痕印。這些石壁間的縫隙是怎樣形成的?是它們與生俱來,還是造山運動時,已經有了或橫或豎的痕縫呢?還是億萬年它們經歷了無數次風的鞭笞,雨的洗刷,雪的封凍,漸漸地在身體之上刻劃下那些橫豎不一的線條,那些線條或蒼勁或飄逸,或層疊或疏離,正是大山個性的張揚!也許,這是無言的文字,記錄了這滄桑的歲月,只是我們無法讀懂。也許,這些線條是它們心靈的歷程,或者對大自然界的認識,所記錄下的見證。在山崖的石縫里,常常會看到一棵綠草,一棵綠樹,或橫或斜地從石縫里長了出來,我們以為那是大自然的奇跡,實在不然,它們的根系會伸進石縫的最深處,扎根其間,那些風那些雨水將它們澆灌而成。風會將遠方的土載來,灑進石縫里,雨水從天而降,灑落在石縫里,致使它們在艱辛中蛻變成高格的雅致。 走馬槽又名“空中草原”。奇峰絕壁之上的草原在細雨中,若霧若織,濕漉漉的綠草平鋪若綠毯,盈盈珠露星星點點,若漁火閃爍明滅。綻放在
一壺濁酒盡余歡——兼讀王麥對先生老年詩有感
作者:老 海 我所在的這所大學院區面積很大,除了坐落有序的主體建筑外,還有許多空地。這些空地全都栽上了綠樹和花草,讓我相當滿意。這樣我們這些退休老人早晨和晚飯后遛彎就不用舍近求遠地到龍子湖去。我們的美麗院區就是個大公園啊!每每走在綠樹簇擁的紅磚步道上,我就會這樣驕傲地想。 大小不一的綠地有好幾片,我比較鐘情于院區東南角的那個。因為這里較為偏僻,離家屬院也遠,別人很少去,卻正好成了我“賣油郎獨占花魁”的風水寶地。我喜歡靜處。相對于繁華鬧市,我更鐘情自然野趣。這片處于院旮一隅的綠地,正好滿足了我鬧中取靜的愿望。 走進這片綠地,轉那個S形磚道第一個彎的地方,有一顆巨大的梭羅樹,樹下有方曲尺型石凳,可供人略坐小憩。每當走到這個地方,看到樹邊的小路蜿蜒著從綠地中間延伸到遠方,隱入到那片濃密的松樹林里,我就恍惚感到石凳上坐著兩個古時的文人。于是我便鬼使神差情不自禁地吟唱起弘一法師李叔同那首著名的《送別》詞: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我一面吟唱著,一面眼前就會出現如電影廣角鏡頭拍下的畫面——在郊外曠野里,碧綠的芳草逶迤著伸展向遠方,仿佛和天空連在了一起。在送別的官道長亭外, “我”和老友依依惜別,此刻,西下的夕陽染紅了重重山巒……唉,朋友,為了生活,你要到遠方去,天之涯,地之角,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再見?罷罷罷!來,與其不知何時再見,不如放緩腳步,把這一壺老酒喝完。雖然已近五更,可我們這如老酒一般熱烈醇厚的友情,完全抵御了這如夢幻般深夜的寒冷啊! 李叔同為我們描繪的這個送別場景,之所以讓人們普遍發生共情,就在于它不僅有芳草夕陽的自然美,更有感傷凄涼的人文美。文學(戲曲)藝術有個悖論式理論——悲劇比喜劇更有力量。世界名著《紅樓夢》《百年孤獨》《安娜·克列尼娜》《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老人與海》等等,不勝枚舉,莫不如此,都是悲劇結尾。《送別》的魅力亦正在于此,它所展示的自然美和凄涼美,二者相得益彰,缺少一方,其美感內涵就會折扣一半。這不是幾乎,而是確定毋容置疑的。 近讀王麥對先生寫老年題材的詩歌,亦頗有同感。王麥對先生不僅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是一位鐘情于古體詩的老詩人。我曾給他寫過一篇小評,他說他很喜歡。前幾天他又發來了十三首關于老年生活的詩歌讓我看。他這十三首新作寫了老年生活的方方面面,無一例外大都是含飴弄孫,伺花養草,寫字練書,下棋散步,飲茶消閑,自立做飯,甚或駕車旅游,遍覽河山……我讀著王麥對先生的這些詩,感到十分慰貼,但并未激起心底多大波瀾,因為我就正體驗著這種熟悉的生活。直到看到最后一首,我的眼前一亮: 約上摯朋來敘舊,端盤小菜喝杯酒。 人生苦短難回轉,今生有緣常聚首。 這讓我的腦屏上立馬就閃現出這些天來到院區那片綠地散步的場景,立馬就又想到了弘一法師的《送別》詩。是啊!人同此心,情共此理,人越逾老年,就越孤獨,這是一個不容回避的人生規律。“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是無奈的殘酷事實。因而人越往老年走,才會越覺老友的珍貴。好在現在訊息發達,交通便利,和老友分別后再見,并非像李叔同生活的時代以及更早那樣的難事。王麥對先生為人謙和,樂善好施,因而朋友
